回到台灣這些日子,不知道為什麼莫名的感到焦慮,原本在國外還好好的,而且我覺得回來之後面對的壓力比起先前出國時舉辦心理祭來得少很多,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焦慮。前幾天我找我其中一個督導A討論,他跟我講一句很睿智的話:

「我先前有一個個案,在事業上爬到不錯的位置,從主任一直往上升,日子 雖過得非常拚命,但是卻不焦慮。可是等到他爬到最高點,卻開始變成我的個案。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眼前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抓了,你說他該焦慮嗎?焦慮到爆表!」督導A說。

但督導A這個意思並不是說我已經到達了人生的某種高點(這樣子也太囂張了XD)而是在傳達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有些時候沒有固定的努力目標本身也是一種焦慮。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總覺得好像還少了一點什麼,直到前幾天和另外2個督導見面,以及我做了一個夢,才打開這兩週以來我內心充滿焦慮的結。

每個人都該擁有自己的空間

「你們實習生有自己的位子嗎?」前幾天回到學校,學校督導B非常介意這件事情讓我感到很新奇(我心想:只不過是個位子而已嘛!),他是一個非常在意學生權益的督導,所以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有一種被保護跟照顧的感覺。當然,每個機構有每個機構的難處跟困境,所以不一定每一個同學的實習單位都能夠提供他們一個穩定的位子。可是「位子」這件事情,倒是在我心裡面種下一個小小的種子。

在一個機構/公司有自己的位子,不只是一個物理上的位置,也是一個心理上的位置。這代表著,雖然我人不在這裡,雖然我下班會離開,但是我在這裡具有某種份量和重要性。

「我感覺你在這裡的時候,經常走來走去,好像沒有辦法好好坐下。我知道你是一個很需要自己空間的人,可能這學期人比較多,你還不知道要如何安放自己。」督導C說,說真的,他沒說我還沒發現。

對啊,我的機構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過大家是坐在一起。而且機構的風格對我來說也非常自在,我也相當喜歡的可是我覺得我是一個比較相對來說「孤僻」的人,不喜歡太多人聚在一起的感覺。於是我往往需要找一個僻靜的諮商室先到裡面打紀錄或整理資料。不過,由於最近案量變多了,空的諮商室也變少,我就變得不知道要如何安放自己了。

原來,在自己焦慮的時刻,應該給自己一點空間。這個空間不只是心理上的空間,也是物理上的空間。

所以我在家裡面有自己的工作室、在外面也會盡量找僻靜的咖啡廳作為工作的地點,很需要跟自己相處的時間,這一點是我在看「內向心理學」的時候頓悟的 ——但頓悟只是腦袋知道而已,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在這樣的環境下這麼不安,督導C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常說的話是:我覺得你的腦袋跟身體是分開的,很多事情你大腦都知道,可是身體卻呈現出另外一種樣子。或許你可以練習跟身體搭好一個橋樑)。

那該怎麼辦呢?老實說,「知道自己為什麼焦慮」件事情本身,就已經減緩了焦慮,因為焦慮有一部分來自於「不確定」的感覺,而現在我已經知道「位置」對我的影響,我就不會一天到晚在想著「我到底在焦慮什麼?」。

事實上,我也因此做出了一些小小的改變,我看了一下每個空間幾點到幾點會有誰來使用,然後特別調整一下我可以用的時間,這樣一來,至少在某個時間以內,我可以擁有自己一個人的空間,而且因此感到自在。畢竟,如果要突破人生的困境,要不就改變環境,要不就改變自己,不論是自己的想法或者是行為。

當然,這並不是事情的全貌,所以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刷馬桶的夢境

讀自己的夢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稱不上高手,可是很少有想了老半天還是想不通的夢。前幾天做了一個夢,在睡覺之前我有稍微「孵夢」一下:親愛的潛意識大人,最近我很焦慮,如果有什麼指示,就到夢裡面來給我一點明燈吧!

結果就來了這麼樣一個夢。

我到了以前台大指導教授的家裡,好像在聚餐的樣子。細節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我跟Y在客廳整理一個像是嬰幼兒在用的玩具馬桶,表面上看起來很乾淨,不過掀開一層,發現滿是大便,而且是孩童的那種大便。然後就醒了。

Y是在研究所跟我很要好的人,尤其是我在畢業前後的一年,覺得非常孤單的時刻,她給了我很多的鼓勵跟支持,像是靈魂深處的某一刻,輕輕的被擦拭了一樣。

我自己積極想像了很久,想不出來為什麼會夢到馬桶,突然想起之前另外一個學姐Jean在我回國的時候有傳訊息給我,她說她夢見我,夢裡的我看起來不是太好、面容憔悴,所以特地來關心我一下。我想到好像也可以用這一招,於是寫了一封訊息給Y,問候一下她最近是不是在賣馬桶之類的。沒想到她一語道破我的窘境:

「應該是最近我在趕論文吧。」

對耶,其實我也應該要趕論文了,這個巨大的焦慮可能是來自於論文的焦慮*,已經唸這麼久了,都還沒寫論文,難怪焦慮不斷地堆疊。跟Y聊了幾句之後,她說她要去按摩,等等聊,我也赫然驚覺,在她工作和學術兩頭忙的時候,已經開始懂得慢慢如何知道照顧自己了(看樣子我應該也要去找我的按摩師)。

絮絮叨叨講了這麼多,這次的督導心得再加上最近的狀況,大概可以總結如下:

  • 給自己一個安穩的空間,或者是找到可以讓自己安在的地方,可以減緩焦慮。
  • 面對自己的論文,否則這個焦慮只會一直堆疊。
  • 挑選適合自己的咖啡,咖啡的香氣雖然會讓你覺得平靜,但某一些咖啡豆等會讓你心悸、心跳加快。(後來發現從LA帶回來的藍瓶咖啡不會有這種狀況,但西雅圖咖啡卻會讓我覺得不舒服,可惜藍瓶已經快被我喝完了,讓我很焦慮)

「或許你可以停下來,想想你的焦慮要對你說什麼。」前幾天一個學姐跟我說,並且建議我回去繼續找我的治療師,她說她自己在寫論文的時候,也是很需要有人能夠支持。透過他分享這個經驗,我也覺得舒坦許多,至少在研究所這條路上,我不是孤單的。

雖然最近還是有些時候會喘不過氣來、雖然還是經常會覺得肩膀僵硬(七月意見過了,應該不會有鬼坐在我的肩膀上)、雖然經常還是會覺得耳鳴,但知道有一群人在默默的和我走同樣的路、並且關心我,就倍感寬欣。

最後,我想送一句Y的名言給大家。我們同樣是在生命顛簸的時候後,倍感痛苦的人,可是在這樣的路上,我們依然跌跌撞撞的活著,並不是因為想要遇到某一個永遠不會倒的人,而是想要遇見那個可以依靠的自己。

最好的歸宿就是自己的心。當能安穩地棲息在自己心上,才會有愛人的餘力。


*註解:這個是當年我們實驗室的一個隱喻 ——研究生刷馬桶傳說。用來隱喻,研究生在寫論文的時候,通常都會先去做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來拖延,透過拖延來減緩內心的焦慮。所以很多研究生在寫論文的時候家裡面會變得特別乾淨、是發展廚藝或者是園藝、突然學會第二技能或專長等等。這也是為什麼學姐講這句話,我就突然懂了,這果然是屬於我們你就是的成員之間,獨有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