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我在海邊遇到了海苔熊。

記得那是個炎熱的下午,我手上拎著兩瓶當季剛出的ICE,慢慢地靠近他。

他躺在沙灘上,用右手拖撐住毛茸茸的腮幫子,利用烈日烤著他頭上的海苔。

 

 

 

 

「為什麼要烤海苔呢?」這是小花君我一貫的用語。畢竟面對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生物,總是要有一套辦法來才行。然而他好像沒聽見似地,繼續以慵懶的姿勢休息著,伸了伸懶腰,連續打了幾個呵欠。

 

 

 

 

「其他的熊呢?」我試著以比較平常的話問。

 

 

 

 

「去玩了哇!」海苔熊轉過身來,揉揉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一樣地說。

 

 

 

 

「吃竹子、在草地上打滾、去河邊捉魚、嚇裝死的登山旅客或者在樹下睡覺哇!」

海苔熊一邊說著一邊摸摸頭上的海苔熟了沒,用手指沾了些許鹽巴均勻塗抹在上面,然後伸出舌頭把殘留在指尖的鹽巴舔乾淨,露出「唉呀,好鹹」的表情。

 

 

 

 

「我也喜歡吃海苔呢。」在海苔熊身邊蹲下,兩隻手交疊在鼻前,聞著海苔的香味。不像一般大賣場會賣的岩燒海苔的自然風味,也不像高岡屋海苔略帶有的香氣,而是一種略帶樸實感的乾柴味,穿過鼻腔,在喉嚨壁上附著。

 

 

 

 

「小花君,我可不是因為單純喜歡吃海苔才來海邊烤海苔的哇,」他把頭上烤好的海苔,用預先準備好的竹籤挑起,遞到我面前,一副「喏,吃阿」的樣子。

 

 

 

 

「畢竟還有許多地方可以烤海苔,竹林、草地、河邊或樹下,沒有道理跑到海邊來哇!」將烤好的海苔取下後,頭上的棕毛留有烤過的痕跡,顏色變得比較深。

 

 

 

 

「口味還真是地道。有一種到了日本山間小鄉村路邊野店坐下來吃黑輪的感覺歐!」或許用這麼長的比喻,熊族的聽不太懂吧,他並沒有做任何回應,只是熟練地把下一片海苔仔細地鋪在頭上,調好一個適當的位置繼續烤。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繼續烤著他的海苔,我繼續喝著我的ICE,像是偶像劇裡面才會出現的那種大太陽灑在我們兩個肩上,人造纖維製的黑色襯衫似乎把熱氣都吃進來了,手上的ICE空瓶反射陽光,刺得我眼睛睜不開。

 

 

 

 

 

 

 

 

「不會熱嗎?」我開始擔心起海苔熊毛茸茸的身子。

 

 

 

 

「其實是在躲避寂寞哇,」

 

 

 

 

「他一直追著我,就像是巨大的熊一樣,揮動著巨掌,想要把我逼到死路哇!」這句話從一隻小熊口中說出來,真是哭笑不得。

 

 

 

 

 

 

 

 

我開始發現熊不是不習慣聽人家說話,就是擅長答非所問。

 

 

 

 

 

 

 

 

「所以躲到這裡來烤海苔?」

 

 

 

 

 

 

 

 

「可是卻因此變得孤單了哇。」海苔熊掏掏耳朵,又打了一個呵欠。

 

 

 

 

 

 

 

 

「因為怕寂寞而來海邊烤海苔,因為烤了海苔變得孤單,還真是有趣。」

 

 

 

 

 

 

 

 

「為什麼到海邊呢?」

 

 

 

 

 

 

 

 

「小花君你知道嗎,這裡是很特別的地方哇,」聽到這裡終於鬆了一口氣,好像電影裡面的火車驚險片段,兩節車廂在最後一秒「扣!」地接上了。

 

 

 

 

 

 

 

 

「我們前面的海的對岸有什麼哇、海的裡面有什麼哇、和海隔著一條線的天空有什麼哇、天空的外面有什麼哇、這長長的沙灘上面有什麼哇、還有,我們背後的這片城市裡面有什麼哇,這些小花君都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說。

 

大海的那一邊、海的深處、頭頂上未知的蒼穹,就連我所居住的城市,我也不知道從何描述起。

 

 

暑假,在與海苔熊聊天的海岸記憶裡,不知不覺像被海風吹著沙一般褪去了。

今年,沒有綠島,沒有泰國,只有好多好多的海邊的回憶,如海浪般湧現。

 

 

那些埋藏在海的深處的海藻們終有ㄧ天變成海苔熊的海苔,那些風花雪月的日子終有ㄧ天會被藏在額頁中的ㄧ層,那些走過的人和動物們,將在我的心田裡紮根。

 

 

 

 

 

 

「那麼,下次見了!」我拾起兩罐ICE空瓶向海苔熊揮手道別。

「好哇,什麼時候再見八~」他舉起胖胖的手跟我示意。

「恩,什麼時候再見。」

 

 

剩下襯衫被風呼呼地吹動著,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