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終於願意帶我到她們的祕密基地。

一路上,還一直叮嚀我不可以笑她,不然她就不跟我好了。

「就是這裡,真愛牆。你看,很幼稚吧!」整面牆佈滿大大小小的雨傘和愛心,深深淺淺,但只有一顆特別清楚。

「因為,分手之後每一天,我都來這裡幫它們加粗。」她得意的說,然後我終於懂上次她偷工友伯伯的椅子被抓去罰站的時候,為什麼打死不肯說在哪。接著,她說我是胖子應該站著多消耗熱量,接著一股坐在椅子上。

「我很多朋友都來這裡刻『永遠』,好像刻了愛就不會跑掉一樣,很傻吧?」她笑著說,眼神裡卻有些漠落。

我突然想起不知道是叮噹貓還是多啦a夢心理師說的話:「越是容易消逝的東西,我們越希望它可以永恆,然後我們會努力想把它留住,儘管有時候用的方法很蠢。」

 

或許,我們都在害怕失去裡面,尋找一些「永恆的不朽」吧[1]。

「以前我交的男朋友,不是帶我去跑山、揪冤家,就是發生事情的時候楞在一邊看。只有她,會抱著我挨打,抱著我睡覺。」她說,眼眶佈滿淚水。

「也只有她,會陪我去學校上課,即使她知道要冒著被主任槓譙的風險。也因為她,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像一般學生一樣來學校上課。」她低著頭,滿是瘀青的大腿上,滴濕了幾塊。

「雖然我去學校也都在最後一排睡覺,不喜歡上課,但是看到他忍著脾氣跟主任說:『龍哥,拜託你不要放棄她。我已經走偏了,但她本性不壞,只是愛玩了點,求求你真的不要放棄她!』的眼神,我真的感覺到,原來,我也值得,值得被愛……」她講這句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哭了,還偷偷擦了眼角的淚水。她吸了吸鼻涕繼續說。

「雖然……雖然她……說好的永遠,現在都不算數了……」她拿出手機點開日曆,背後牆上的Forever,卻諷刺地清晰著。

「你會後悔嗎?」

「我不知道。可是,如果當初沒有遇見她的話,或許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了。家裡的事讓我很難再相信男人了,應該說,讓我很難再相信一個人。」

「不過,她卻讓妳願意再相信一些什麼。」她點點頭,把腳蜷縮起放在椅子上,抱著啜泣。

「儘管現在她還是走了,可是她曾經給過我力量,我從來沒有擁有過的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力量。每次我難過想起她的時候,就會做飯糰給大家吃,因為那是我們在這裡刻字的時候,他從書包裡面拿出來給我的。後來我叫她教我做,還說好等我們長大可以當作便當去立法院靜坐抗議,只是沒想到,我們不但撐不到永遠,撐不到法案通過那天,甚至撐不過一年…..」她低著頭,望著地面,臉頰上的淚痕乾了一些。想起我同事還說:「不要每次都做飯糰啦!做點別的。」有些堅持,不說他們真的不懂。

「老實說我恨過他,甚至想跟別人在一起當報復[2]。可是前幾天,我在我的名字下面看到這個,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恨了。我想或許,一個人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吧?」

「但並不代表,你們曾經擁有過的那段是假的。」

「嗯。至少那天以後,我知道她也跟我一樣珍惜,那段我們都已經回不去的過去……」她說,遠方的夕陽已經要沈入建築物裡了,河面的紅光也輝映在她臉上,像是在原諒一些什麼。

 

停止怨恨,肯定過去的真心,雖然不容易,卻值得努力。

畢竟,最可貴的不是命中註定本身,而是這段你曾和他一起經歷過的旅程[3]。

 

延伸閱讀

[1]關於恐懼管理理論,可以看這裡:http://ppt.cc/5Akp或這裡http://ppt.cc/4iHC

[2]關於報復式的愛:http://ppt.cc/1bVi

[3]命定重要還是過程重要?可參考這篇:Lee, S. W. S., & Schwarz, N. (2014). Framing love: When it hurts to think we were made for each other.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54, 61-67.

本故事圖文經大幅刪修改寫模糊組合,並無可供辨認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