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茶室》是描述阿發在茶室長大的故事(下有劇透,但如果你不打算花時間看,也可以直接讀此文)。阿發五歲就跟媽媽搬進茶室住,新爸爸是茶室主人,媽媽當然就成了老闆娘,不過新爸爸在阿發十歲的時候就四死了。此後,老闆娘又跟新爸爸的好友流氓三郎相好起來,兩人就這樣撐起茶室繼續做了好多年。

中間老闆娘跟三郎多次吵架、未成年少女山花被賣進來、阿發喜歡山花,千方百計夥同好友富林把她弄走、甚至不惜用槍打傷三郎、沒想到富林和她在台中睡了三天,甚至上床愛撫。雖然是這樣,山花還是被抓回來了,富林還持刀槍衝進茶室要和她共死,但她說她已經認命了,不願意離開。後來在某天夜裡,老闆娘坐在櫃檯仔細的想了一遍,最後給三郎一筆錢讓他離開,重新開了一家餐廳。


茶室老闆娘|選擇,兩個人的孤單

關於老闆娘與三郎的結局,我其實覺得很悲哀,卻也很真實。很多人並不是不愛你,而是你心裡已經住了一個人,此去經年,其他的人都無以填補這份遺憾了。可是,其實你還是想要人愛、孤單的時候也想要人陪,只是你不願也不敢,再把心思放在一個人身上了,你怕,會受傷。

只是,你還是需要人給予情感的支持,就像老闆娘在最後一幕要送走三郎之前,還是哭得不能自己;前一天夜裡三郎求歡的時候,她也沒有拒絕。「愛」不在,可是「情」還是有的。我們往往以為不把愛付出去,自己就安全了,可是當對方真正要離開的時候,自己還是會難過,還是會,痛。

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幾年,就算老闆娘再開了餐廳,還是沒能一個人生活。還是有人跟他相好,還是有人給她依靠,只是她,再也沒有想過要結婚,沒想過要定下來。

 

青澀三人組|躊躇,衝撞,與認命

關於山花、富林與阿發,三個美濃眷村一起走跳長大,一起逃離家裡的組合,其實也充滿矛盾和青澀。阿發和富林都喜歡山花,卻始終靦腆裹足,很多行動都是反覆思索又不敢做。逃是逃了一次,可是被抓回來之後後,山花卻自己放棄自己了。儘管富林割手腕說要跟她一起受苦,她也不要了。我原先想說的是,命運往往在你低頭的時候,就已經輸了。如果你自己都不願意解救自己,那豈不是辜負了那些要救你的人?但後來我仔細地想了一下,或許有一些時空背景與環境壓力,一時無法實現自己的目標,但只要懷抱著理想,或許有一天還是會成真,像山花到了最後,也真的成為歌星。

至於富林和阿發,身為一介讀書人的我(?),看到阿發就像是看到自己一樣。年輕時的我當然也有自己喜歡的對象、想追的人,可是每每到要真正說出自己的想法的時候,卻又龜縮回去了。所以,青少年時期只能一直念書、一直念書。國中的時候,我曾經也有像富林一樣的朋友,總是什麼都比我成熟、什麼都比較敢、運動強、人又帥。記得有一次他找我去打棒球,我連擊中球之後要跑壘都不知道,還被他罵笨蛋。

我突然覺得,身為一個男生,可以選擇當富林,也可以選擇當阿發。如果你選擇當富林,就得冒著沒大學念、被家人追著打的風險,但也因為這樣,有機會和佳人共度幾夜春宵,培養感情;如果你選擇當阿發,雖然念了大學、變成大家眼中的乖寶寶,但是也失去了「英雄救美」的機會。不過,片中的阿發,其實在保守之餘,還是有一些衝撞跟掙扎,這也是為什麼他和三郎頂撞、在後院扭打、離家出走又回來等等,並非全然是「乖乖牌」。

很多時候青少年所做的事情,是複雜而且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或許就像心理師舒霖所說,青少年「想要變得厲害」,但放不下自己愛的人,又有自己想保護的人,種種拉扯下,才有各種脫序行為。

 

命運,不在一時

有時候,混亂是一時的,是過渡的,可是命運是一連串選擇所串連起來的,你並不會因為一個單一的選擇,就註定潦倒。有些學生,一旦開始在幫派、鬥毆、「冤家」中打滾,他們接下來會遇到的感情也常常是多舛辛酸,就算幾次規勸,或帶領他們去看見過去感情的問題,往往都於事無補,他們還是會重複在同樣的環境中,同樣地遇見不同的「說要愛她一輩子」的人,然後一再的失望。這些孩子,有些自幼單親,有些歷經家暴或更悲慘的經歷,不安與混亂種進他們心裡,或許他們有選擇,但是抵抗環境,其實並沒有想像中容易。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會就這樣混亂此生。如果他們決心有自己想完成的事情(像山花想當歌星),還是可能成真,只是要花的時間比較久一些;相反地,如果他們打從心裡認輸了(像老闆娘或許輸給了害怕,決定一輩子不結婚),一次、兩次、三次命運的轉機來敲門,都還是無動於衷,那麼也可能就這樣終老。只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或許老闆娘在不婚的多段依賴關係中,找到另一種的「心安」吧!